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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南京记忆】龙江船厂与宝船厂不是一个厂
责任编辑:李唐海  文章来源:地情处  发布时间:2020-03-24 14:30  阅读次数:显示稿件总访问量

赵志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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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炀帝龙舟(线图)见清刻明万历本《帝鉴图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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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南京船(图片来源:船舶数字博览馆)


明代,中国的造船和航海技术经过隋、唐以来700多年的积累发展到了一个巅峰时期,明初造船工场遍布全国滨江沿海各地,尤其以江苏、福建、湖广、浙江等地最为发达。郑和七下西洋,带动了海上交通贸易的兴盛,当时南京的龙江船厂和宝船厂都为郑和下西洋活动建造过所用海船。虽然两厂都建造过下西洋海船并且厂址都在南京,但这两个厂并不能混为一谈。

一、建厂时间不同

龙江船厂南宋初年即有(1127年前后),名称叫“都船厂”。南宋皇帝赵构原意在建康府建都,后因金兵逼近江北,宋室惊恐,感到不安全,遂至杭州,所以船厂名“都船厂”。鉴于对金战争的需要,沿江一带战船制造发展迅速。据建康府制置司统计:“自淳祐九年以后,大略可考造船修船共三千五百五十只。”当时战船种类很多,以适应不同情况的作战需要,为了妥善保护这些战船,江东转运使马光祖“即龙湾水次,度地三百余丈,创屋二百五十间,立闸启闭。而门其上,曰‘沿江大使司船寨’。寨成,众船以次藏泊”。也就是说,南宋时龙湾(即龙江船厂所在地位置)已经是官方重要的造船基地、泊船军用码头。元代仍然在此造船。明初沿用旧船厂范围新建龙江船厂(从旧水关、旧地、旧关等称呼可知),是“专为战舰而设”。正德十三年(1518),设工部分司;嘉靖十五年(1536),主事王利建工部分司坊于路口,后易其额曰“龙江船厂”。从南宋都船厂起算,经宋、元到明末,历时500余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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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江船厂图(图片来源:“一带一路”丛书郑和系列之《龙江船厂志》)


宝船厂成立于永乐三年(1405),是为满足永乐皇帝下西洋任务而设置的专用船厂,与洪武初年开厂的龙江船厂相距30多年。宝船厂船坞规模宏大,目前存在的4号、5号、6号船坞是从北向南依次排列,而1号、2号、3号船坞则在4号船坞北侧由南向北依次排列,7号船坞则在3号船坞北边,形成了由北向南7、3、2、1、4、5、6号船坞的奇特编排顺序。应是先挖1号、2号、3号船坞,不敷使用后,再挖4号、5号、6号船坞,随着下西洋的不断展开,海船需求量大,工期紧,船坞仍然感到不够用,于是再次开挖7号船坞。但在这一濒江片区至少有13条有序排列略有区分的古船坞,除了可能是宝船厂的船坞外,也不排除是黄船厂和拨船厂遗留的船坞(“黄船厂、宝船厂、拨船厂均并在城西,以充运载”《南畿志》嘉靖十三年刻本)。永乐二十二年(1424)明成祖朱棣病逝于榆木川,明仁宗朱高炽即位后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“罢西洋取宝船”。自此,原本人声鼎沸、昼夜不息的船厂渐渐停止了喧嚣,珍贵的《航海日志》《出使水程录》《海外番国御疏》被焚毁,舟师被裁撤,宝船停入宝船厂和龙江船厂等船坞中任凭风吹雨打、毁朽沉没,“厂库鞠为茂草”,耗费浩繁的下西洋被认为是“弊政”而受到冷落。

二、位置范围不同

关于龙江船厂的准确位置,彭德清主编的《中国航海史(古代航海史)》指出:“龙江船厂……东界抵兴中门(即仪凤门)到挹江门外,西界至惠民河岸,北界在今兴中门至惠民桥一线。由北界向南1180米处为南界。厂址全境即从今热河路及热河南路北段为中轴线,东西包括挹江门外的绣球公园、姜家园北段;西面包括永宁街、二板桥这一大片地面。”历史上,龙江船厂遗址曾经两次露面。第一次是20世纪60年代,绣球公园(龙江船厂遗址范围内)西北部兴建游泳池,在两米多深的地下,挖出古代残船部件,有船板、肋骨之类,后在挖到残船处立了一块碑,该碑至今仍在。第二次是2014年,南京下关长江国际航运服务中心大厦基坑开挖(龙江船厂遗址范围内),挖出大量与古船、船厂有关的遗留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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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》局部(图片来源:“一带一路”丛书郑和系列之《郑和航海图》)


宝船厂则位于(很多官方资料亦称海船厂)三汊河以南中堡村一带,西临夹江,河渠港塘密如蛛网。厂址全境今应为北至三汊河,东至江东路东,西至长江夹江,南至湘江路一带。王亮功在《<龙江船厂志>的点校出版——兼论龙江船厂遗址与宝船厂关系》(《江苏地方志》2005年第三期)中认为,根据《景定建康志》记载,这片地区南唐时就曾经开厂造船,只是时间久远,地貌变化,已经无迹可寻了。宝船厂虽文件档案俱毁,建置沿革讳莫如深,但因遗址尚存,且因古代船坞规模巨大、出土文物丰富而名扬天下。为大规模建造下西洋用海船,另建有堆放储备造船用木材的“皇木场”,位置在今绿博园一带(原上新河镇附近)。朝廷还在紫金山南麓建立园囿,栽种了几千亩桐树、棕榈树、漆树,以满足大量造船对桐油、棕麻、油漆的需要。

三、主造船型不同

龙江船厂宋、元时代主要修造战船、海船,明代主要造战座船、漕运船、巡船、哨船、快船、渔船、黄船等29种船,这些船大部分在400料及以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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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大黄船(图片来源:“一带一路”丛书郑和系列之《南船纪》)


宝船厂是“为下海取宝”“抚夷取宝”而成立。从其巨大而有序排列的船坞和出土文物分析,郑和下西洋时期主要制造1000料、1500料、2000料、5000料大船为主。中堡村村民就曾在20世纪60年代在6号船坞清淤时打捞出一根10米长的绞关木,从其40厘米×40厘米的横截面尺寸来看,比南京博物院保存的残长2.2米的绞关木尺度明显更大。该绞关木上有交错装手柄用孔洞14个,孔洞直径10厘米,有力地证明宝船厂曾经制造过超大型木帆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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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郑和宝船(图片来自网络)


龙江船厂在郑和下西洋时期也建造过一定数量的海船。《龙江船厂志》载“永乐五年,成造海运船二百四十九只,备使西洋诸国”。2014年,龙江船厂遗址范围内的南京长江国际航运服务中心基坑开挖,10万平方米基坑,平均深度15米,出土了数量惊人的造船工具、古船遗物、明代武器装备及工匠生活用品。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海船用大铁锚残件,复原高度2.2米;基坑及附近工地出土多根11米海船用大舵杆,与宝船厂6号船坞出土的舵杆尺度、类型、材料一致。这证明,龙江船厂在郑和下西洋期间至明仁宗朱高炽“罢西洋取宝船”后,建造及停泊过海船。

从《龙江船厂志》中的厂图也可看出,龙江船厂也有七、八个船坞,并且明显有“陆地造船法”和“船坞造船法”二种方式。陆地造船法造的船,相对要小一些,400料及以下,船造好后,可以用人力推拉用滚木滚动下水;船坞造船法,则利于造大船,船造好后坞内放水浮起大船,轻松驶出船坞。

四、隶属部门不同

龙江船厂属工部所辖,宝船厂属兵部管理。据《明实录》记载,永乐十八年(1420)龙江船厂被称为“龙江提举司”,为南京工部所属机构。而洪熙元年(1425)有资料称宝船厂为“南京海船厂”,可见两厂之间没有隶属关系。龙江船厂因为有李昭祥的《龙江船厂志》而名扬四海,嘉靖三十年(1551),李昭祥升任南京工部主事职,入驻龙江船厂专理船政,并于嘉靖三十二年(1553)著《龙江船厂志》,可见龙江船厂是隶属南京工部管理。

景泰二年(1451)八月,南京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按河阳卫百户周忠枉法受财罪,因言:“忠尝欲独檀宝船厂事而诬退同事,百户又构词陷内官王普于死。是以愈暴横于厂内外,官民俱呼为周老虎。役占军匠无虑数百,亲管指挥莫敢登门,法司具狱以闻,命发充口外军”。(《明英宗实录》卷之二百七)。《皇明经世文编》:“天顺三年,又该南京和阳卫百户周忠建言江北应天等及卫官军俱赴南京操备,隔江往来风波艰苦、各要将本卫官军、俱在江北操守等因,奉行该前守备魏国公徐承宗等、议得朝廷根本之地,操守系于军务。马军惟当赠益。若将前项官军,轻易调动,万一有警,卒难取用。已经奏奉,钦依。”(王恕《驳议听选官王瓒建言江北五卫免赴京操奏状》)。河阳卫的军官周忠是宝船厂的管事,可见宝船厂是隶属兵部管理的。

综上所述,可以看出明朝的龙江船厂和宝船厂是厂址相邻,且都为郑和下西洋活动建造过海船的两个独立的官办造船厂。


【作者简介】赵志刚:中国郑和研究会副秘书长 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研究员 


(地情处)